后来娱乐变得需要道具、场地、门票和会员。电影院把灯关掉,我们盯着银幕,笑或哭都有固定节奏。游戏厅换成手机,摇杆变成触屏,但手指按下去的瞬间,那种“我在做一件没用的事”的快乐还在。没用不是贬义。人需要一些不产出粮食、不增加存款、不提升技能的时间,否则日子就变成一条绷直的线,连个弯都打不了。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,休息时在服务区看人下象棋。他不下,只看,一看能看四十分钟。他说看别人走错一步,心里跟着急,比自己开一天车还累,但累得舒服。这种舒服很难命名。娱乐不一定让人笑,有时候它让人紧张、惋惜、拍大腿。情绪被牵动,又被安全地放回原处,像坐了一次过山车,下来发现脚还踩在地上。
也有把娱乐当工作的人。写段子、剪视频、设计关卡,他们比谁都清楚,让人笑比让人哭难。一个笑点要反复试,试到自己在屏幕前面无表情,再交给观众去笑。这时候娱乐变成手艺,手艺需要练习,练习会枯燥。但观众看到的只是最后那一下。那一下轻巧,轻巧背后是很多不轻巧的夜晚。
小区楼下有块空地,傍晚总有人跳广场舞。音响不算好,低音发闷,但跳舞的人不在乎。她们转圈、抬手、后退,动作偶尔不齐,也没人停下来纠正。旁边小孩骑着滑板车绕来绕去,狗在闻树根。这些事同时发生,互不打扰。娱乐可以共享一个空间,不必共享同一个节目。各玩各的,也是一种默契。
床单终于被风扯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沾了一层灰。有人跑上去捡,拍两下,重新搭上绳子。我转身下楼,听见那家人说晚上要涮火锅,锅底是昨天剩的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不一定新鲜,不一定隆重,有时候只是把旧东西翻出来,再玩一遍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