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摊上没人在乎输赢,在乎的是有个地方待着。赢了的想再来一盘,输了的更想再来一盘。旁边卖冰棍的老太太把收音机开得挺响,放的是评书,说到要紧处,下棋的和看棋的都停手听两句。老周说这比家里强,家里电视什么都有,可一个人看,看着看着就困了。这儿不一样,你一句我一句,半天过去,回家吃饭,下午再来。
后来老周也学着下。他棋臭,头一个月没赢过,可天天去。有人教他两步,他记不住,第二天又走错。旁边人就笑,他也不恼。他说下棋这事,动脑子,还不用花钱。比坐家里听电钻强多了。有一回他赢了一盘,对方是个刚退休的中学老师,不服气,非要再来。两人从两点杀到五点,老周老婆来找人,他才想起晚饭没着落。
小区里像老周这样的还有几个。有个姓李的,耳朵背,电钻吵不着他,可他也天天来。他不下棋,就看,偶尔帮人支招,被人骂多嘴。他嘿嘿一笑,接着看。他说家里就他一个人,电视开着也是开着,听不见。这儿有活人说话,嘴动,眼动,他看得懂。有时候谁带了瓜子,分他一把,他就嗑一下午。
入秋以后天凉了,棋摊挪到了车棚里。车棚漏风,可大家还是来。有人从家拎了暖壶,有人带了小马扎。老周把家里的旧棋盘也拿来了,说这个格子清楚。他们下棋的间隙聊菜价,聊谁家孩子结婚了,聊附近新开的超市鸡蛋便宜两块。老周说这日子过得快,一坐一下午,回家天都黑了,可心里不空。
电钻声后来停了,楼上装修完了。老周还是去车棚。他老婆说家里清静了,你在家睡呗。他说睡不着,到点儿就想往那儿跑。有一回下小雨,他撑伞去的,到那儿一看,老李已经在车棚里坐着了,棋盘都摆好了。两人没说话,老周坐下,把伞靠墙放好,先走了一步当头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