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，车灯在雾里拉出两道黄。老张把最后一筐青菜从车上搬下来，摊位上摆好，顺手扫了扫筐底的泥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屏幕亮着，昨晚下的订单已经有五单在排队等拣货。市场里人声起来了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叉车倒车的嘀嘀声，没人再拿着本子一笔一笔记账了。
老张的摊位上贴着一张二维码，旁边的电子秤连着一个小打印机。顾客挑完菜往秤上一放，价格自动跳出来，扫码付完款，小票就吐出来了。他记得头几年刚换这秤的时候还不太会用，老是按错键。现在他一个人能同时招呼三个客人，账目清清楚楚，一天卖了多少钱，手机里随时能翻出来。对面卖鱼的老刘更省事，他的秤直接连着后台，卖一条鱼，库存就少一条，快没货了系统自己会提醒。
这些变化是一点点渗进来的。市场门口那块大屏幕上，每天滚动着菜价和抽检结果。哪家的菜农药残留超标了，名字挂在上头，谁都看得见。老张说，以前抽检靠人挨个摊子取样，等结果出来菜都卖完了。现在快检设备就在市场后头的小屋里，二十分钟出结果，数据直接传上去。他有一次被抽到一筐菠菜，心里还挺踏实，因为进货的时候供货方就给了检测报告。
批发环节的变化更明显。老张的菜是从城郊一个合作社进的，那边的大棚里装着传感器，温度湿度手机上看一眼就知道。以前他得打电话问“明天能出多少”，现在打开小程序，第二天的可供应量、品种、价格都列好了，他直接下单。合作社那边收到订单再安排采摘，少了中间来回扯皮。老张说这样好，菜不会烂在地里，他也不会进了货卖不掉。
市场管理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块大屏，上面是各个摊位的实时交易数据。管理员小刘说，这套系统是去年装的，主要用来分析哪些品类卖得快、哪些时段人流集中。他们根据数据调整了保洁和安保的排班，垃圾清运车以前上午来两趟，现在改成按数据提示的峰值时段来，一趟顶过去两趟。小刘说这些事以前靠感觉，现在靠数字，感觉会骗人，数字不会。
老张收拾完摊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他把空筐摞好，手机响了，是明天订单的确认通知。他点了确认，又看了一眼天气预报，后天有雨，他得跟合作社说一声提前备货。三轮车骑出市场大门，门口的电子屏上正滚着今日的抽检合格率，他扫了一眼，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他拧了拧油门，想着回去得把冷库的温度调一调，这两天菜走得快，得保证新鲜。
